通讯员、图片：陈曦  责任编辑：袁辉 舒年春

2026年4月28日15：00，慧源哲学茶座第458期、喻家山德国哲学系列讲座第45期、海外名家大讲堂第39期，在线上举行。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道德哲学讲席教授、欧洲科学院院士延斯·蒂默曼（Jens Timmermann）受邀作题为“康德与所谓的紧急法权”的专题讲座。讲座由402永利集团官网王骏副教授主持，北京师范大学402永利集团官网朱会晖教授和402永利集团官网袁辉副教授与谈，多名校内外学生参与本次讲座。

蒂默曼教授的讲座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首先，蒂默曼教授指出，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学》“法权论导论”中提出了两类“有歧义的法权”。其一为公道，以货币贬值下仆人的薪资纠纷为例，说明仆人虽然可以在道德上要求加薪，但是为了维护法律确定性和权威性，只能严格执行合同的字面条款，最终的公道需依赖雇主的善意与道德自觉得到实现。其二为紧急法权，以经典的“卡涅阿德斯之板”为例，海难发生后，两名落水者同时发现了一块仅能承载一人的木板，其中一人为了求生，将另一人推下木板导致其溺水身亡，推人求生的行为在道德和法律上均属于绝对的错误，并非真正的法权，但是这种行为却只能被评判为无法惩罚的。

其次，针对紧急法权不可惩罚的逻辑，蒂默曼教授从三个层面进行了解读。一是威慑失效原理。康德认为，法律的核心功能是通过预先规定惩罚来威慑潜在的犯罪行为，从而保护公民的权利，但是惩罚要产生威慑效果必须满足惩罚带来的痛苦必须大于犯罪行为所能带来的利益的前提。而海难中溺水死亡是确定且即时的，法律死刑的滞后威慑无法压倒人的求生本能。二是严格的法律实证主义立场。康德主张法官无自由裁量权，只能严格适用行为发生时已经存在的成文法，如果没有对应的法律条文，法官就不能对任何人定罪处罚。由于无法制定出对推他人下木板致人溺亡这一行为具有有效威慑力的法律，因此法官只能因无法可依驳回案件。三是主观免责不等于客观合法。康德严格区分了主观不可惩罚和客观合法性，并对自然法学家进行了批判。自然法学家主张，自然保存是人类的最高义务，因此在紧急状态下杀人具有正当性。但是康德认为这二者是不可混淆的，推人求生的行为虽然不受到惩罚，但是它仍然是绝对的道德错误，行为人会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和宗教层面的审判。

最后，蒂默曼教授追溯了“卡涅阿德斯之板”案例的思想史源头，指出该案例并非康德原创，而是其在阅读西塞罗《论义务》后引入理论体系的。他还对比了公道（Billigkeit，equity）和紧急法权的本质差异：公道源于法律的不完备性，可以通过立法改革逐步消除，但是紧急法权是法律固有的局限性，无法通过任何立法手段彻底解决。在讲座结尾，蒂默曼教授对康德的法权观点进行反思，指出康德所认为的法律可以做到绝对精确，法官不需要自由裁量权的观点，本质上是19世纪的理性主义空想。在现代法律体系中，法官必然拥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权，以应对复杂多变的现实情况。基于这一判断，他提出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既然现代法律中的谋杀罪一般条款已经具有足够的包容性，且现代法律不再坚持绝对的罪刑法定原则，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用谋杀罪的一般条款来覆盖紧急法权的杀人案件？这会向人们传递这样的信号：即便国家无法保护或者拯救某些生命，它也依然尊重这些生命。这种解决办法并非理想之选，但是与康德的方案相比，可能也不算很糟。

在讨论环节，朱会晖教授对这次讲座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其纠正了“康德要求向杀人犯说实话”的经典误读，将“木板案”与“杀人犯敲门案”从道德德性论框架转移到法权论框架，重构了康德法哲学的边界。他还围绕法权论与德性论的关联、形式错误与实质错误的划分等问题与蒂默曼教授展开了讨论。

袁辉副教授肯定了蒂默曼教授研究的思想史深度，指出其厘清了康德惩罚理论中“立法层面的威慑目的”与“司法层面的报应目的”的分离。针对其提出了康德惩罚理论的终极正当性、争夺无主木板与推人夺板的道德差异等问题，蒂默曼教授表示，无主木板可通过先占取得，推下已合法占有木板的他人则属于谋杀，二者存在本质区别。参会的同学提出了饥饿偷面包是否属于紧急法权的问题，蒂默曼教授回应称，财产类紧急情况均可通过立法明确解决，只有生命权直接冲突且无其他救济途径的极端场景，才属于康德所指的法律无法覆盖的紧急法权范畴。

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